第 19 节 蔻华_凤还巢:朱墙内她人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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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节 蔻华

  我曾在雪地里拖着昏迷不醒的李淮走了七天七夜,也曾满心欢喜地想要同他白头,却不想他为了心上人让我受尽屈辱,家破人亡。

  油尽灯枯之时,我于一场预谋已久的刺杀中,以身挡剑,几近惨烈地死在他怀里,而他却抱着我的尸体彻底疯魔了。

  一朝重生,无论他是重伤垂死,还是权势滔天,都与我再无关系,我想要的,是让他以命抵命!

  1、

  十五岁那年皇上在中秋宫宴上将我许配给了李淮。

  我至今都记得那晚的场景,月色是那样的凉,照在李淮那张风光霁月的脸上,可他的脸色比月色更凉。瞧不见半分欣喜,只是走过场一样的接旨谢恩,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全程被爹爹带着叩恩行礼,仿若梦一般。

  后来的日子我和爹爹一起琢磨着怎么让皇上收回成命,爹爹觉得李淮绝不是个好归宿。我也这般认为,他不就是长得稍微好看些罢了!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结果没过多久,爹爹由于直言觐见,被下照狱。京城里的那些曾经交号的达官显贵都对我们避而远之。

  那日我被当朝汝阳王的嫡子欺辱,他对我说,如今满京城里无人敢沾我,不如我跟了他,他定会好好护我。

  他那张被酒色侵蚀的脸靠我越来越近,我没忍住,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他抬手就要打我,周遭无一人敢站出来阻拦。

  就在我以为今日必遭羞辱时,李淮一身黑衣。策马而来,他的马鞭一扬,那人立刻就被掀翻在地。

  再一挥鞭,我就到了他怀里。

  他面容依旧是那般冷硬,只是冷冷对着周围的人说:「吾妻谁敢辱之。」

  我从前只当这桩婚事是交易的,但是那一刻,我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我无法抑制我的心动。

  那时候的李淮同我说,只要婚约一天在,我就一天都是他的人。只要他立在那儿,谁敢欺我?

  后来,原来一切只是爹爹和皇上演的一出戏,为的是揪出国之蛀虫。

  爹爹很快官复原位。

  爹爹问我要不要乘着这个机会取消婚事,我红着脸,眼眶有些红的道:「他好像挺好的。」

  爹爹沉默的叹气道:「罢了!儿女债!」

  我那时什么都不清楚,以为他欢喜我如同我欢喜他一般,捧着一颗心都给了他。

  他被敌兵埋伏,大雪封山,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平雪海,我为了救他在满是冰雪的山里找了他七天七夜。

  他躺在雪地里,看起来像是没有声息了,

  一个劲儿的喊着渴,喊着水。

  我身上的水也早就喝完了,我将雪含进口中,一口一口的暖化雪水渡到他口中。

  他一把将我搂住,冰冷的风雪中我们紧紧相拥着,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看见我先是震惊,而后取笑我道:「窦蔻,你不怕死在这里吗?」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看着他苍白的唇色,哭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都已经冻裂开了,胡乱的给我抹着眼泪,刮得我的脸深疼。

  「别哭!天冷,哭得脸疼,眼睛也疼。」这是李淮第一次语气如此温和的和我说话,我有些发愣。

  突然一个轻如飞雪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倒了下去。

  那时候,明明天气是那样的寒冷,可我的脸却热得吓人,我的心也滚烫得厉害,它剧烈的跳动着,让我无端生出一股勇气,我要将他带出去,我想让他活下去。

  为了将他拖出这被冰封存了般的深山,我的手被绳索勒出的血都凝成了细碎的冰,我的脚也被积雪冻坏,一到下雨天就疼,一到了冬日,从早到晚都疼痛难忍。

  将他带回家后,就昏睡了过去,夜里便发烧,烧了三天三夜,我的小妹妹守着我告诉我,我嘴里一直都在念李淮,一直再喊他让他活下去。

  后来我在一个春日嫁给了李淮,七王府里是漫天遍野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身穿一身大红色喜福站在桃树下。

  那一刻我以为我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可是新婚夜里他却依旧不笑,只是看着我承诺道他会对好的。

  我鼓足勇气问他可曾喜欢我,得来的不过是沉默。

  他不喜欢我,但是最初对我也算还有尊重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他开始监国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我想着夫妻一体,纵然他不是很喜欢我,我也盼着他好的,我给他提了一些建议。

  他却看着我说道:「你嫁给我就是为了这些吧?」我感觉我得心被生生从胸膛中挖出来了,我曾中意的人竟是这样看我的。

  可是怀疑的种子只要一开始就会长成参天大树,他怀疑我到厌恶我不过短短一年而已。

  而新婚夜我没有得到的喜欢,原来早给了他人。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早有意中人,顾菀茹,那个他如此喜欢的人。

  喜欢到,为了她谋朝篡位,当年顾菀茹被许配给了太子,即使事隔多年,他都不能忘怀。

  他逼宫那日,我和顾菀茹连同我的小妹妹一起被歹人掳走。

  他毫不犹豫的去救了他,我和小妹妹差点葬身火海,最后是我的弟弟将我们一个一个背出来的。

  好不容易见到他,他却担心的是我的清白,我的小妹妹,我娘亲用命换回来的小妹妹,为了证明我所谓的清白,撞柱而死。

  那一刻我有多恨啊!我恨我自己,父亲培养我那么多年,我竟然被男人如此浅薄的诺言戏弄,为此搭上了我的一家。

  李淮称帝那年我的身体已经很差了,父亲交好的太医说我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

  而李淮对我们一家的怀疑也越来越深。

  彼时父亲已经位列三公之一,弟弟也是楚国最有名气的窦小将军,他在边关连胜三场,在军队里声名赫赫。

  李淮最近和我提到吕后,他问我如果我是吕后我会怎么做?

  我跪在地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功高震主的后果,史书上大多没有好结果的,尤其李淮并不算得上是一个仁慈的君王。

  他却把玩着我散落的头发笑着对我道:「蔻蔻,你怎么变得这么草木皆兵?我不过是同你聊点史书上的事,怎么吓成这样?」

  他语气温和得好像我们是世间最恩爱的夫妻一般。

  可他一登基就册封了顾菀茹为俪妃,伉俪那个俪。

  那时候我在旁边给他斟茶,他提笔写下了那个字,问我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顾菀茹是他一生执念,他不过刚刚站稳这天下,就迫不及待的将她接入宫中。

  我的眼泪早就哭不出来了,只诚诚恳恳道:「顾姑娘和陛下情深义重,用此字做封号再好不过了。」

  他只看了我一眼,而后讥讽道:「也对,你向来知道权衡利弊,你如今都是皇后了自然越发大度越发有中宫姿仪了。」

  说完,他没喝那杯茶只是拂袖而去,我呆坐在原地,久久发神。

  不知过了多久,茶早就凉了,我端来饮入口中,满嘴苦涩。

  此后我们再没见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某天夜里他喝得烂醉如泥,将我压在床榻上,深情缱绻的望着我道:「蔻蔻,你变了!蔻蔻,我觉得你好像没有从前那般喜欢我了!」

  我没有回答他,他碰我的每一寸肌肤都让我觉得恶心,可我只能忍着。

  我多么想杀了他啊!可人站在这个位置上,自己的生死都不能决定了。夜色格外的漫长,每一刻于我来说都是折磨。

  那日早上,阳光懒散的照在脸上,李淮忽然看着我的肚子发神,我和他不经意的对上目光,然后我极其懂事的当着他的面喝下了那碗绝子药,恭谨地跪在地上道:「陛下不用担心,臣妾此生都不会再有子了。」

  李淮愣愣的看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而后叹气道:「窦蔻你!」他话没继续说,只是朝我伸手过来想摸我的头,却终究还是停下了。

  可只有我知道李淮有多么多疑,有多心狠。

  我必须让他放下戒心,我的父亲,我的弟弟,我的家族才是安全的。

  是我执意要嫁给他才落得如此地步,可我不能再拖累别人了。

  我是故意当着李淮的面喝下那碗药,又在药性发作最猛烈的时候,差人将他唤来。

  既然我本就命不久矣,那就让剩下的日子发挥最大的价值吧!

  我躺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寝被上都是我的血。

  满屋子都是血腥味,我感觉我得肚子仿佛有千万把小刀在捅我,一刀又一刀。

  我明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汗水将我的中衣都打湿了,我的嘴唇都被我咬出了血,我抓着李淮的衣袖祈求道:「我现在不会生孩子了,阿淮!我什么都不要了!。」

  他愣在当场,而后等宫中的人都散去,将头枕在我的肩窝处,低声道:「蔻蔻,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伸手回握住他的手道:「时至今日,阿淮你还不能相信我吗?」

  话一说完,我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他终于开始有些动容替我擦眼泪,而后亲了亲我的眉心安抚我道:「等到年节的时候,朕就把你弟弟调回来见你,让你们一家团圆。」

  我艰难的冲他摇了摇头道:「阿淮做的决定以阿淮为主,不必将我考虑进去,我都理解你的。」

  我弟弟虽然连打了三场胜仗,但是我得到的消息,是他深受重伤。

  然而无诏不得回,苦寒的边关不过让他的伤势更重。

  可此刻,我知道我越为他求情,李淮只会觉得我越有所图。

  我只能强忍着担忧,我只能尽可能的想李淮所想,思李淮所思,我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我只能再为他们做最后一件事了。

  果然,李淮那日只是说一说而已,他怎么放心我的家人好好活着,这次是我弟弟,下次就是我父亲了吧?

  太医用秘药将我的精气神吊着,我看起来气色好了些,甚至能走动几步了。

  但我知道不过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但是我必须强撑着参加中秋宫宴,敌国的密探找到我,说我帮他们杀死李淮,他们就帮我救我弟弟。

  蛮夷之人,又蠢又天真。

  纵使我和李淮有深仇大恨,我也不可能引狼入室,坑害我国百姓。

  而且,这些年他们的国力连楚国一半都不到,竟然异想天开想要吞并楚国,痴人做梦。

  宫宴上,我将指甲染得艳艳的,化上了楚楚可怜的梨花皎月妆,一袭牡丹宫袍将我衬得娇艳无双。

  李淮那双眼睛就没有从我身上离开过。

  他曾经夸我,唯有牡丹真国色,蔻蔻是真国色。

  我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和他说了好多情话,我说我好想年年似今日,我都可以这样坐在阿淮身旁。

  然后待到那把利剑刺过来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替他挡下。

  他先是满脸不可置信,而后慌张得不成样子,我这一生第一次见到素来冷静自持的李淮,怕成那个样子。

  难怪是蛮夷之人,力气果然大。

  一剑将我的胸口都刺穿了,甚至我自己都能看到穿过我胸膛的剑尖。

  我以为我已经不怕疼了,可是真的好疼好疼。

  疼得我的眼泪流了满脸,可更令我难受的是,我到死都见不到我家人了,我还没同他们道一声对不起,因为我的愚蠢,让整个家族如同烈火烹油,被李淮架在那儿,同时还要时时担心什么时候他卸磨杀驴。

  李淮抱住我的手都在发抖,可是他越抖,我就越疼。

  我真的恨死他了,可我连骂他一句都不敢。

  我只能伸手颤巍巍的摸上他的脸:「我再也陪不了你了,阿淮!」

  说完,我就再吐不出一个字了。

  我真的要死了,我感觉到我一点点力气都没了。

  然后最后一幕,我看见李淮哭了,他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来人啊!快来人啊!太医!太医!」

  「窦蔻,你在给我做戏对不对?你在骗我对不对?」

  「窦蔻!你别睡啊!别睡,你弟弟,你父亲都在来见你的路上了,你不是一直想见他们吗?」

  我听到了,我放心了!这是我的死亡带来最大的好处,我的父亲,我的弟弟安全了。

  不过,呸!下辈子!做梦吧!李淮。

  2、

  我从前一直觉得人死万事休,可我死后竟还有意识,我见到李淮抱着我的尸身七天七夜不松手,我并不感动,我想应该是今年天气严寒,中秋刚过盛京城里就下起了大学,我用手去接,可是雪花只是从我的手掌中穿过。

  那一刻,我清楚的感知到,我是真的死掉了,只是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一只鬼,听说鬼都很厉害的,可我依旧不厉害,我除了没有五感,飘在空中并无其他区别。

  也只有这样的天气,我的尸体才没有快速腐烂,不然李淮要卖弄深情人设也不好卖弄。

  宫里的把戏一场一场的过,我都看烦了,李淮却沉迷戏中不肯放手,我厌恶极了他高高在上的样子,也许是过于怨恨他。

  直到他将我下葬皇陵后,我的魂魄都在他的乾坤殿中迟迟难以散去。

  我离不开那里,他的殿中放着好多好多我的画像。

  每日他都对着那些画像自言自语,「蔻蔻,我今天吃了你最爱吃的云片糕,可惜了你吃不到。你一定很生气吧?那不如你来我梦中呢?你来我梦中骂骂我。」

  「蔻蔻,蜀都那边有很多映山红,满山开得红艳艳的,你要一直跟着我呀!跟着我就可以去看了。你一定喜欢了,这最喜欢这样开的热烈的花了。就像热热闹闹的你一样,你不在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宫里突然就冷清了下来。」

  诸如此类的特别特别多,可惜我不知为何无法离开这座殿。

  我也恼恨,为何没有化作厉鬼,不然还能和他博一搏,可惜没有,一点点都没有。

  我就会一直这样被囚在李淮的宫殿里,死也不得安生。

  直到我见到了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已经不知道多少日子过去了,他的脸上有了胡须,我的小弟弟窦云砚,他提着剑闯进大殿中。

  剑指李淮道:「你该死了!」

  李淮好像并不惊讶,只是放肆笑道:「对!我该去陪她了。」

  「你也配?你哪里配得上她?」说着就将剑一把捅入李淮的胸膛。

  我真的高兴惨了!不愧是我的好弟弟,风水轮流转,我们老窦家也有出皇帝的那一天。

  然后我没高兴几天,他扶持了一个我都不怎么认识的男的当皇帝。

  夭寿呀!当初哪个夫子给他上的课?陈胜吴广是不是漏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是不是没听过?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死这么早。

  我真的好悔!李淮被捅死的快乐竟是那么的短暂,我真的好难过,窦云砚,他再也不是我的好弟弟了。

  可我不知比难过更难受的是难堪,窦云砚竟然找到了我的老棺材。

  我也才知道,我的棺材竟然就在李淮的乾坤殿寝宫下方。

  我早知李淮变态,可竟也不知他这般变态!

  我的尸体就在他床下埋着,他怎么睡得着的?

  好在我的好弟弟把我挪走了,难怪这世上的人都还是想要留点香火,不然死后像我这样连尸体都不知被人如何坑害了。

  好在我虽然没有香火留在世上,我还有一个好弟弟。

  因为我的躯体被挪走了,我也终于可以离开那座大殿了。

  我正惆怅是做鬼好,还是投胎好,但是这二者我都不太会,做鬼的话,我经验少得可能,除了飘啊飘,我什么都不会。

  投胎的话,不知道地府的接引使者是不是遗漏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联系他们。

  去庙子里的话,我是个鬼,万一魂飞魄散呢?

  去荒山野岭,万一遇见恶鬼呢?

  做人难,做鬼也难,这世上好像没什么容易的事。

  可这还来不及我犹豫,我的魂魄就无法飘走,我只能在我弟弟周围飘荡,我不敢靠他太近,我老窦家独苗苗,可不能再被我给害了。

  这些年,不见,也不知道我的弟媳长得如何?我有没有侄子侄女。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皇宫里的鸳鸯孙子都换了好几代了,窦云砚这个不开窍的还是形单影只,父亲也不多劝劝。

  我就这样早晚的陪着他待着,他现在是大楚的摄政王。

  忙得狠,鬼都累到睁不开眼了。

  他倒是省事,直接把我葬在他的园子里,每日都来看我。

  冬天会给我折梅花,秋天会给我放桂花,吃的喝的总有我一份,我虽然只能看看,但还是感动得老泪纵横。

  我想,我就是生个儿子,应该都没有窦云砚对我孝顺了。

  可是后来,慢慢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头发竟然也慢慢白了,我虽然是鬼,但还是知时日的。

  他虽然涨了点点年纪,但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到老年呀?

  他看起来越来越憔悴,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时常对着我的坟墓说些糊涂话,什么很快就来陪我。

  甚至目无尊长,不叫我阿姐,叫我蔻蔻。

  我简直气死了,他难道不知道,做鬼有多惨吗?尤其我这样的野鬼,可我给他说他也听不到。

  急死鬼了,我只能满园子乱飘。

  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淡,好多人都认不清了,除了窦云砚,往日觉得他最稳重,没想到竟然是个最让人担心的。

  直到有一日,我头脑昏聩,看东西都看不清,却见他的王府里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园子里的每一处角落。

  我已经有些分不清世事了,可我还是能够辨认,这是喜事,窦云砚这株铁树终于开花了。

  可是,我的好弟弟,这花实在开得太晚了些。

  他倒是打扮得可以,即使满头白发都掩盖不了他那双深邃的眉眼,反而更添几分飘逸气质。

  只是没见到新娘,我着急得很。

  然后我就看见他当着鬼的面开了我的棺材,端着一杯酒,望着我道;「蔻蔻,久等了!」

  我?我死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窦云砚他?我?

  我做鬼都没想到,我的弟弟竟然……

  我疯狂的想要拦住他喝下那杯酒,可是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穿过他的身体,我从来没有那样的无能为力。

  我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哪有弟弟会那样对姐姐的,我为什么现在才发觉。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喝下那杯毒酒,然后躺在我的身边。

  墓穴一早就是双人墓。

  他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竟然还和死前一模一样。

  窦云砚躺在我身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我。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满脸笑意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3、

  我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

  我不知道,从前的一切是不是大梦一场。可是一切又那么的真实,在我万般纠结的时候,我的大丫鬟芙蓉冲进来告诉我,李淮被困在了雪山里,生死未卜。

  我昏迷是因为去求爹爹救他。

  我才确信,那些不是梦。

  芙蓉问我是否还要召集之前准备的人马偷偷去救李淮,又说顾菀茹已经在前厅等我多时了。

  我想起,那时候她满脸泪光的求我去救李淮,她说她已经有了归属,往事不可追。只是李淮曾经救过她,她实在不忍见他丧命。

  我那个时候真的傻,竟还觉得她是个大度的姑娘,引她为知己。

  而现在,我施施然的梳妆打扮去见她。

  她正急的坐立不安,一见我就问我:「怎么样?蔻蔻准备好了吗?再晚,阿淮就没了!」

  我目光直视着她,平静道:「我不过是一介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吗?」她仿佛在指责我,我简直要气笑了。

  「那你不忍心,你去救他啊?你不是要报恩吗?这不就有机会了?」

  她欲语先哭,好像我怎么欺负她似了。

  我看着她的模样,并不生气,只是笑意盈盈的对她道:「顾姑娘既然和他还这么情深意重,我实在不忍做那棒打鸳鸯的人,我有成人之美,待到顾姑娘将他救出来,我马上同父亲讲明原因。」

  不过寥寥几句话,她竟然站都站不稳了。

  原来他俩那样的情深,在缺了我这个工具人后,竟然也如此不堪一击。

  我没在搭理她,让芙蓉送客后,就想回房间理一下这些日子的头绪。

  我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造化,老天怜悯,给我重来一世的机会。

  至于李淮,这次可没有傻子救他了,我只盼那里的风雪再冷再严寒一些,可千万不要让他活着回来呀。

  我回屋子正躺在贵妃椅上小憩,屋子里燃着爹爹送的银碳,细微的噼里啪啦声混着窗外大得吓人的风雪,我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满目通红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我暂时最不敢见的人。

  窦云砚坐在我旁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正不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

  他却行云流水的给我盖上毯子,这样的事情他从前做习惯了,可是从前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

  我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呵斥他道:「云砚,我是你阿姐。」

  从前我凶他一两句,他就知道收敛,乖巧得不得了。

  可他现在视若无睹,面色平静的冲着我道:「我的好姐姐,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他说这话,不似平日的插科打诨。

  姐姐二字从他口中出来,竟让人不忍听。

  只这两字就让我满脸通红,我眼前只看到那日他一身大红色囍服,满头白发只一根发带绑着,喝下那杯毒酒,一脸心意达成的模样躺在我身旁。

  我这般想着,便连看都不敢看他。

  他是我的弟弟,这简直有违伦理。

  「阿姐,脸怎么这么红?」他说着说着,就伸手摸上了我的脸,我一把将他推开,重重的给了他一个耳光。

  不知道是气愤还是不安,我站都没有站稳,眼看着就要摔下去,那盆碳火被衣袖打翻,窦元砚先是震惊我打了他一巴掌,而后迅速将我抱住,他的力道大得吓人。

  几乎快要把我勒死,我抬眼一看,一滴泪落在了我的颈间。

  窦云砚,他竟然哭了!被利剑穿透肩胛骨都没掉一滴眼泪的窦云砚,竟然哭了。

  那些碳火顿时将他的手臂烫的红肿,我大喊着来人。

  窦云砚却依旧死死的抱着我,我听到他几近微弱的在我耳边道:「是真的!是真的!你还活着!」

  我的脑子一瞬间炸开了,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奋力的挣扎,却一点用都没有。

  眼看丫鬟婆子就要冲了进来,急的我眼泪都出来了:「窦云砚,你还当我是你阿姐?你要毁掉我吗?」

  他愣了愣,而后将我松开,用手拂去我眼角的泪:「别哭!蔻蔻!是我逾矩了!」

  他现在装都不愿装了,直呼我闺名。

  那双眼睛仿佛要在我身上戳个洞,幸好丫鬟婆子及时赶到,我忙道:「快去叫大夫,我……弟弟被碳火烫伤了!」

  前世今生,弟弟这两个字我竟有些叫不出口。

  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在意他的伤,只一直盯着我。

  我准备出去给差人给他请大夫,却被他拽住衣袖,他长叹一口气道:「窦蔻,我去给你救他,你别去逞能了,好好活着可以吗?」

  他说这话,我竟从中听出了祈求。

  我现在可以确定了,回来的不止我一个。

  可我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异样,如果他知道我知道,我们如何自处?我这一生想过很多事,却从未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父亲怎么办?小妹怎么办?

  我强撑着镇定道:「没大没小,阿姐的名字是你可以叫的?」

  「救谁啊?我一个弱女子能救谁?又不是天底下只有这一个男人,你真以为阿姐会去同人抢?」我装作全然没有感觉出他的异样。

  4、

  「窦蔻,如果你还是想救那个男的,我可以去救。」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现在可以确定了,他就是从前世而来的窦云砚。

  我的脑子乱得厉害,但是我更不想他误解了我的意思,真的去救李淮。

  只得郑重道:「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难道我会去和别人争一个男人?窦云砚你太看低我了!」

  见我这般说了以后,他才终于放心,而后脸上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对我道:「当然了,我阿姐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男子。」

  我不知为何,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从他嘴里吐出,却让我心酸不已。

  我不愿再和他聊这些,赶紧寻了个借口将他赶了出去。

  李淮始终是个祸患,不管有没有我和他的事,他对我们家都始终都是威胁。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只是我没想到,我依着前世的记忆找到当初那篇雪地时,除了我在,窦云砚也在,还有皇帝的亲信护国大将军沈从意。

  沈从武正和窦云砚对峙着。

  而李淮正死死盯着我,眼光似乎要将我戳个洞似的。

  我当机立断对着窦云砚大喊道:「阿弟,你最终还是帮我来救他了对不对?」

  窦云砚先是愣神看了我带来的人马,而后脸上满是落寞。

  自嘲一笑道:「对啊!你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不来救他呀?」

  他显然是误解我的用意了,但是此时此刻,我也无法和他多解释什么。

  李淮已经冲过来想要抱我,我快速的躲开,后退一步道:「七皇子平安就好,那臣女和我阿弟就先退下了!」

  李淮却丝毫不管我说什么,一把将我捞入怀中。

  「蔻蔻!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我拿着簪子抵着我的喉咙对他道:「七皇子请放尊重,窦家女儿尊严大于一切。」

  许是我太激动,簪子将我的脖子都划破了。

  李淮有些害怕的赶紧松开我,语气都有些发抖:「蔻蔻,别激动,别!我都依你的,别伤害你自己。」

  他的表情,好像我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一般。

  前世今生,他不去当戏子真是屈才了。

  「窦小将真的是来救皇子的吗?」沈从武在旁打量着窦云砚道。

  我知道他起了疑心,可是现在同他争执并没有什么意义。

  破局的关键在李淮,只要李淮相信了,假的也是真的,李淮不相信,真的也是假的。

  我看着这样的大雪,想起上辈子那些愚蠢,想起我拖着李淮一步一步走出雪山的情景,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我那个时候到底有多傻,我怎么能为一个人做到那种地步。

  「李淮!所以你不信我对不对?你从来都不信我?那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我冲着他一字一句道。

  就是这一个信字,让李淮脸色大变。

  「蔻蔻,我信你的,我信你的,除了你,我谁都不相信的。」他说着说着,就朝我慢慢走了过来。

  「别过来,我不信你了,你那么喜欢顾姑娘,你来招惹我干嘛?」我说着,簪子抵住得更用力。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窦云砚来到了我身边,他一把夺走我的簪子。

  「你的身体就是这样让你糟蹋的!」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李淮见我的簪子被夺走,好像松了口气。

  沈从武还想说点什么,立刻被李淮呵斥道:「我和蔻蔻的事,轮得到你吱声吗?」

  我看着李淮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还有沈从武怎么会在这里,前世他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吗?

  而且李淮那个时候身受重伤,我找到他不久就昏了过去,为什么如今却这么精神。

  我心里越来越惊,但是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李淮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我,他看得我觉得渗人,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眼神。

  好在窦云砚出现挡住了的目光,我知道今日什么都做不了。

  赶紧带着窦云砚溜,李淮多次提出送我,我以名声为由拒绝了。

  回程的路上,窦云砚冷着脸盯着我,我不自在极了。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互相僵持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冷风刮了进来,我不由得咳嗽了下,回头他却将披风给我系上了。

  他靠我靠得很近,明明是个武将,身上却有浓重的墨香。

  我伸手拍开他的手道:「窦云砚,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是你阿姐,这些事还要我一一教你吗?」

  说这话,我带了几分怒气。

  他现在年纪还小,不知道还能不能扳回来,我现在一看到就想到他一头白发,一身红衣给我殉葬的场景。

  可我更不敢让他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用手撑着下巴笑着道:「嗯!需要阿姐教我,阿姐就指教吧!」

  我不明白,从前动不动就红脸的少年,怎么变成如今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我不再去看他,转头闭目养神。

  短短几个时辰的马车却令我感觉漫长得可怕,即使他坐在那儿什么都没做,我都觉得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快到府里,他突然道:「窦蔻,我不管你做什么,但是至少告诉我下可以吧?你想做的我都可以替你去做。」

  他说这话是闭着眼睛的没有看我,那语气不像少年,倒像是个老者。

  我知道他是误解了,原本不想解释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杂乱的记忆萦绕着我,下意识的我就说出了口:「我只是想去确认李淮能不能死在那儿,只怕世事多变故,不如人意。」

  说完我就掀开帘子,在芙蓉的搀扶下准备下马车。

  窦云砚却突然起身,一下子将我拽了回去:「你知道对不对?窦蔻?你都知道对不对?」

  他将我困在一角,眼中神色疯狂,和前世殉葬的时候并无二样。

  我沉默着不说话。

  他也不松开我,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我。

  「你现在不喜欢他了对不对?」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他的手捏着我的手臂生疼得紧,我试着想要挣扎出来,他却拽得越发紧了。

  我有些怒了,呵斥他道:「我就算不喜欢李淮,也同你没关系,你懂吗?窦云砚!」

  原以为他会生气,谁知他却罕见的笑了起来,是真的开心的那种笑。

  他这时才注意到他弄疼了我,忙慌张的松开我问道:「蔻蔻,蔻蔻,没事吧?我有没有弄疼你?」

  我拍开他的手,整理了下衣服,起身快速的从憋窄的马车中出去。

  5、

  自此以后,我后面的日子都是能躲窦云砚,就绝对不见他。

  装病是最好的理由,搞得我小妹妹窦云烟都急哭了,小丫头很粘我。

  我只得骗她说,过几日就好了,她倒是没有从前那么好糊弄,撅着嘴哭着道:「阿姐骗人!阿就又不是算命的,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好?」

  「阿姐!求求你快点好起来吧!」她伏在我膝盖上,哭得跟只小猫一般。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我天真可爱的小妹妹就该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李淮这辈子倒是大变了样子,他一连往府里送了各种华服珠宝,山珍名药。

  都一一被窦云砚扔了出去,转头,他就给我送来了其他,像是和李淮赛着劲儿一般。

  我看着窦云砚,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只道:「蔻蔻,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隔日下午,云烟来找我,她哭得不成样子,说爹爹要打死云砚哥哥了。

  我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底。

  窦云砚这个混账!他竟敢!他竟敢!

  我恨不得爹爹打死他,可是想到他毕竟是我们的亲兄弟,还是和云烟去看他。

  书房被人守着,原是不让我们进。

  但是听着里面的鞭子声,我和云烟终归还是闯了进去。

  只见窦云砚赤着上身,笔直的跪在地上,背都被鞭子抽烂了,他愣是不吭一声。

  爹爹看见我们,愣了一下,就被云烟抱住腿拦着道:「爹爹,你再打就要把哥哥打死了,爹爹你别打了好吗?或者你打我也行的。」

  爹爹的鞭子举起来又放下两次,终究是扔了鞭子扶起云烟道:「哥哥?你问问他可还想做你哥哥?可还想做蔻蔻的弟弟,终归是我们窦家庙小容不下五皇子这尊大佛,你自去吧!」

  说完就一手一个将我们两姐妹拉了出去,窦云砚跪在地上,竟还讨好的对着我笑了笑。

  窦云砚不是我的亲弟弟,这件事我竟然前世到死都不知道。

  晚饭的时候窦云砚没有来,只有我们三人用膳。

  爹爹多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倒是窦云砚早早的来我院子里等我,他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看起来却比往日更精神。

  我们四目相对,他站在月色下,风撩动着他的衣摆,平添了几分风骨。

  「蔻蔻!」这声蔻蔻从他嘴中吐出,和往日的无数次都不一样。

  带着试探、欣喜还有不安。

  我冲他行礼道:「五皇子!」

  他却一脸受伤的看着我道:「蔻蔻,你我要生分至此吗?」

  我不说话,他却直接拉过我,在院子里的石凳旁坐下。

  「蔻蔻,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想要尝试一次,我不是你弟弟,我喜欢你,从未有过的喜欢,不是少年意动,你知道的,我有多喜欢你。」

  「你该知道的?」

  最后一句话,重重的击打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那双眉眼,想着那些年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的坟墓,也是这样的眼神,毫不犹豫的吞下那杯毒酒。

  我从前因李淮,让我明白所谓爱意不过短暂一时心动,甚至可能爱意都是假的。

  可是现在面对窦云砚,我亲眼见了我死后的那些年。

  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这样蓬勃泛滥的爱意,如潮水一般。

  怎么会有一个人这么喜欢另一个人呢?

  从前我一直将他当做我亲弟弟,逃避的不去想。

  可如今,他就在我面前,他不是我什么弟弟,他是一个男人。

  我不敢和他对视,那些想要说出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我上辈子明明白白的拖累了他,甚至连手刃仇敌,都是他替我做的。

  我最终只是道:「夜色已晚,更深露重,五皇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愣了愣,只是看着我,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冲我行礼道:「冒犯了!」

  我的脑子乱得厉害,现在除了这件事还有李淮。

  如果确实李淮也重生而来,那么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窦云砚一定是他最想解决的人。

  我让父亲退了我和李淮的婚。

  李淮却不许,固执的站在我们大门口,也不走,引来路人侧目。

  没有办法,我只得单独见他一面。

  他眼眶有些微红:「蔻蔻,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蔻蔻为什么?」

  我实在不想应付他,只道:「臣女哪有资格评价七皇子好与不好,只是臣女向来有成人之美,七皇子和顾姑娘这般情深意重,臣女又怎么好意思做拆散你们情分的人呢?」

  「所以是因为她?因为她?你才不要我的?」李淮捏住我的双臂质问道。

  我有些害怕他这般癫狂的模样,只想快点摆脱他,赶紧道:「是臣女不配七皇子天人之姿,臣女福薄,还请七皇子另寻佳人。」

  「蔻蔻,你在怕我?不是这样的?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会把所有问题都将解决的。」

  他不知道是对我说,还是自言自语,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

  第二日顾菀茹就被传暴毙在家中。

  我正在饮茶,茶杯都差点打翻。

  他果然比前世更甚,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是他的工具。

  他喜欢的不是顾菀茹,他喜欢的是没有得到的顾菀茹。

  他如今他想要找的也不过是他自以为为他而死的窦蔻。

  我犹记得,从前他睡觉时,枕头下必放一把匕首。

  他很没有安全感,谁都不信,多次夜里讽刺我道:「窦蔻,你嫁给我不就是为了凤位吗?能让你做皇后的人就行了对吧?」

  我那时候不懂,只是一个人在夜里痛哭。

  而现在我仿佛有一些明悟了,他如今的反常。

  不过亲眼见我为他而死罢了,真是可笑,我捧着一颗心给他的时候,他不信。

  我费尽心机骗他时,他却信了十成十。哪怕只是计谋,但是他却被这样的计谋打动了。

  人真是贱啊!他怎么配人真心对他。

  和我想的一样,他让人弄死顾菀茹,毫不在意,从前对顾菀茹那般不过是因为没有得到罢了。

  他不过一日,便给我送了一篮子紫珠,说是派人在东海找了好久。

  我不理他,他却将篮子重重摔在桌上,拽着我道:「蔻蔻,麻烦我都处理了,你为什么还不理我?」

  「麻烦?七皇子是指顾菀茹还是我弟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多次派人暗杀我弟弟的事?」我抬头和他对视着,丝毫不退让。

  原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没想到他却耐心解释道:「你那个弟弟总是给我添堵,难道他比我对你还重要吗?」

  他这般随意的话语,让我终于明白他有着一套和寻常人不同的逻辑。

  除了他自己,谁都是不重要的。

  虽然我现在知道了窦云砚不是我亲弟弟,但是一想到他为我付出的那么多,实在不忍心再拖累他了。

  我将那一篮子紫珠摔在地上,厉声对他道:「李淮,你若是伤我家人,我同你不死不休。」

  「蔻蔻,你!……」李淮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我有些害怕,正准备走。他却突然从背后将我抱住:「罢了!罢了!蔻蔻都依你,只要窦云砚不做太过分的事,我绝不伤他。」

  李淮竟然有朝一日,可以卑微成这样。

  我从前以为他无坚不摧,现在我好像抓到他的小辫子了。

  李淮,你也会动情吗?那你死定了。

  窦云砚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我知道这辈子,他要回到属于他的位置了。

  临走时,他给了一封信,解释了这些纠葛,他的母亲是皇帝宠爱的柔妃,但是树大招风,被陷害私通,皇帝要处死他。

  那个时候我母亲刚生下我亲弟弟,却先天不足,御医说活不过三月。

  柔妃对父亲有恩,所以用我亲弟弟换了他。

  而我弟弟又被他母族的人救走了,只是死在路上。

  现在事隔多年,皇帝十分怀念柔妃,竟然当年的事平反了,要接窦云砚回宫。

  说是怀念,但是我知道是窦云砚找了一个和他母妃很像的细作,让她为了救皇帝而死,让皇帝触情生情,这才怀念起了死了那么多年的柔妃。

  6、

  李淮似乎想要向我证明些什么,他的钱庄印记,私兵印信都给了我。我问他,不怕我拿着这些东西跑了。

  他却笑道;「如果连蔻蔻都不能信任,那我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了。」

  他自我臆想着和我说,等他娶了我,我们要生一儿一女。

  我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劝他多看看大夫,有病要早治。

  但是他的情况,我还是详细的写给了李云砚,现在他姓李了。

  比起李淮,我自然更相信他一些。

  李云砚认祖归宗时,我是有点害怕,害怕李淮迁怒我们家。

  我都已经安排父亲和云烟离开江南了,我自己留下殿后。

  没想到李淮追上我,问我李云砚可有对我们不利,他自我解释道,我们一家一定是被李云砚骗了。

  还安慰我,让我要伤心。

  我才发觉,原来不止我一人会被情爱困住。

  谁都不比谁高贵。

  因被他困住,我滞留在了江南。

  李淮明目张胆的和我住进了同一个院子,他每日早晚都来和我用膳,和我说等他荣登大位,满城红妆的来娶我。

  我不理他,他也不恼。

  有一日,他被李云砚派来的人刺伤,晚上带着满是鲜血的伤口来找我,让我给他包扎。

  我冷眼看着他,他却仿若未觉。

  可怜兮兮的求我道:「蔻蔻,真的很疼?」

  我冲着他笑意盈盈道:「所以,同臣女有什么干系吗?」

  他的神色一下子落寞了下来:「蔻蔻,你都不心疼我了?」

  「蔻蔻,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哪怕就是晚睡一些你都担心得不得了的,蔻蔻你真的忍心吗?」

  他站在我不远处,似乎目光在透过我看前世的窦蔻。

  「李淮你是臆症了吗?」我望着他出言讽刺道。

  就这一句话,他神情大变,他目光有些痴了,双手掐着我的臂膀摇晃着我问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不喜欢我了?你明明很喜欢的,你明明那么喜欢我的。」

  我怕他发疯,好不容易挣扎开,乘着他受伤一把将他退出门,他不妨被我推到在地,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快速的将门锁上,他却如同自虐一般的坐在我房门口,不愿离去。

  我想起我前世所受的委屈,看见李淮如今这翻模样,我心中只觉得一股气畅快而出。

  我甚至内心祈祷着他流血而死。

  可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除了虚弱些以外,精气神看起来好得很。

  他执拗的说:「蔻蔻,你不给我包扎我就让它在那儿流血,反正我死了你也不会心疼。」

  他以为我还是从前的窦蔻,我从前见他受伤会急的受不了。

  会寝食难安,而我现在是吃好喝好睡好。

  一连过了几日,此时已经是初夏了。

  天气热了起来,那伤口已经腐烂了。

  李淮实在没有办法,叫来大夫为他刮骨疗伤。

  他疼得满头大汗,我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他忽然发疯吼道:「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不许!」

  「窦蔻!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的手锤在床架上,本来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上面有些红色的血迹渗出来。

  我看着他情绪无法控制的模样,心头才终于仿佛出了一口气。

  凭什么我捧着一颗真心让你糟蹋?你也该尝尝被人践踏真心的滋味。

  你要比我更痛苦,我才能解气。

  李淮经过大夫治疗后,睡了一日,状态好了很多,用晚膳时,他握着我的手祈求道:「蔻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吗?」

  「蔻蔻不要丢下我,蔻蔻我们好好的好吗?」

  我只当没听到,自顾的吃饭。

  他又很快调整好心情,一个劲儿的给我夹菜。

  他一夹菜我就不吃了,他愣在那里像一条被主人抛弃掉的狗一样。

  夜里小别院突然着了大火,一个带着黄金面具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

  我正将头上的发簪慢慢卸下来,他低头问我道:「你不怕?」

  我看都不看他,起身准备去睡觉,我已经认出了他,李云砚。

  「怎么?我要带你走,你舍不得你的情郎,给我掉脸子?」他似乎有些生气,恼怒的将面具摘下,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我将外衣穿上,朝他伸手道:「走呀!」

  就这一句话,他嘴角忍不住翘起。

  夜里我被李云砚带上了一艘小船,待我我们不知道行了多远,后面是李淮声嘶力竭的呼喊:「窦蔻!窦蔻!」我听得十分清楚。

  等到了京城后,我收集的证据落实了李淮有意谋反的罪名。

  抓捕他的昭文贴满了大楚的各个角落。

  李淮这次真的成了过街老鼠,而李云砚意料之中的坐上了太子之位。

  沈从武前世今生都是站李淮的,而现在李淮倒台,他也被清算了。

  他心有不甘的抓走了我的小妹妹云烟,我第一次那么的害怕,我想起前世那么小的姑娘当着我的面为了帮我自证清白撞柱而死的场景。

  我答应和沈从武交换云烟,用我来换。

  沈从武答应了。

  却不小心让李云砚知道了,他先是骂了我一顿,说,我没了他怎么办?

  而后说道让他去,他比我对他们更有吸引力。

  我拦不住他,加上他又私下准备了很多,答应我一定会将云烟救回来。

  我不放心还是跟了过去。

  没想到沈从武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只是李云砚将我保护得太好了。

  他没有机会罢了,现在答应这个条件不过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乘云砚去救云烟之际,一杆长枪朝我捅了过来,却见一人挡在我身前。竟是李淮,长枪将他的胸腔捅穿。

  他却带着笑意望着我道:「我要去找蔻蔻了,蔻蔻在等我。」

  他竟是将前世的我和如今的我看成了两个人,造化弄人。

  我从未想过,他会为我而死。

  我想的是我要亲手杀了他。

  胸口有些发闷,李云砚担心将我搂在怀里道:「蔻蔻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了。」

  「蔻蔻,我在!」

  7、

  皇帝很快就和前世一般没活多少日子就去了,只是这次荣登大位的是李云砚。

  令我疑惑的是,他登基后倒是一直躲着我,给我封了长宁郡主,就要安排我回江南。

  朝堂上,他看我的神色陌生的紧。

  我早该习惯的,不过故人心易变,好在他不至于卸磨杀驴。

  我平静的准备磕头,他却立马阻拦道:「长宁郡主可以不跪拜任何人。」

  虽然不懂他的用意,但是我还是受了,下朝后收拾包裹准备和爹爹妹妹回江南。

  爹爹安慰我道:「君心难测,咱们也算落了个好归属。」

  我赶紧心里空空落落的,却说不出原因。

  我们全部都安排妥当,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却发现云烟不见了。

  正当我等得焦急不安,准备去找她时。她却策马而来,哭得满脸泪花的同我道:「云砚哥哥吐了好多血,长姐你去看看他行吗?」

  理智告诉我,不该逾越。

  但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行动,翻身上马。

  我第一次不安到这样的境地,李云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时辰的距离,我一个小时就骑马到了,发簪都跑掉了。

  守卫们并没拦我,我进皇宫时,李云砚正昏睡着。

  我找熟悉的太医了解情况,他告诉我李云砚的身体不知道什么原因亏空得厉害,但是找不出原因。

  可能不过三年寿命了。

  一个好好的人,一个那么健康的人,怎么会那么突然,我不信。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我都去一一确认,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

  好不容易李云砚醒了,他却用被子将自己遮住,赶我走。

  我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抽着被子,然后整个人缩了进去,却发现他在发抖。

  我从背后将他抱住,他终于回抱住我,将头枕在我的肩窝处闷声道:「怎么办啊蔻蔻,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呀!」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又不说。

  只说我该走了,我被他这副样子逼得没有办法,最后哭道:「李云砚你真要这样,前世今生加起来我们不过这三年而已?你也不准备要?」

  他诧异的看着我,我将做鬼那七年同他说了。

  「所以你都知道了?」

  我伸手回报住他,努力忍住要哭的冲动道:「不要赶我走好吗?我也喜欢你,不是简单的喜欢,是两辈子的确认。」

  我又成了皇后,这次是李云砚的皇后。

  我无比确认他深爱着我,不再像前世那样患得患失少得可怜的爱意。

  可是我却可悲的发现,我很快就要失去他,不是他不爱我了,而是生离死别这把剑悬在我们的头上。

  李云砚始终不愿意和我说原因,不过他倒是挨过了三年。

  只是第四年,他睡得越来越多,吐血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那一年我们的儿子出生了,他抱着我哭道:「蔻蔻,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呀?」

  第七年,李云砚走了。

  我前世做鬼也在他身边待了七年,他走那年,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他找到已经失踪的国师联合普济寺主持做了一个法事,那场发事后,他原本乌黑的头发就全白了。

  后来我花了很多精力终于找到了国师,不知道为什么主持这世死得很早。

  他告诉我,那个发事,叫做续命灯。

  他点了他的命灯为我续命,所以我才有多一世的机会。

  但是凡是点了命灯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李云砚多活那四年,已经不过是和老天抢命。

  命灯?他把他的命续给了我。

  我得知真相的时候,心疼得几乎窒息而去。

  我想起他的白发,想起他毫不在意的喝下毒酒来陪我。一时间有些想去陪他,可是我的孩子们还小,我丢不下他们。

  国师告诉我,有一种方法可以期来世。

  就是积功德,这样我们可以有下一世白头到老的机会。

  我作为太后,只要勤政爱民就能积累很多功德,国师还说必须把握这一生耗尽,老死才行。

  后来我真的活了好久好久。

  我先送走了爹爹,又送走了云烟,云烟临走时握住我的手哭道:「她说是她害了我,孤单一生,早知道就不告诉我了。」

  不,我有多感谢她告诉我,我怎么能再和他错过呢。

  再然后,我真的活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我还送走了我的儿子。

  他临死时不愿意见我,说我一生心里只有权势。

  李云砚死后,我第一次哭得不成样子,我的儿子,我生他时生了两天两夜,可他却这么说我。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李云砚你怎么可以走那么早?我一个人怎么教得好孩子,为什么你走那么早,我想见你好难好难。

  又为什么我的寿命这么这么长,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见到你。

  后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头发都白完了。

  我周围的人也走完了,但是我把天下治理得很好,他们说我是一代女皇。

  那一天终于快来了,我对着镜子梳妆好,穿着李云砚当年给我准备的嫁衣,走进了他的地陵。

  李云砚,我终于来见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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